中医及其他保健药物

中医及其他保健药物

我们中国人近代突然遇到强大的西方,反应就像许多人遇到了癌症一样:乱了方寸。譬如对孔子,从尊孔到五四运动砸烂孔家店,从六十年代文革破四旧到七十年代批林批孔,现在又突然要在全世界开办孔子学校了。肯定时绝对肯定,否定时绝对否定,一百八十度急转弯来来回回,但孔子思想的对错在哪里,大家最后还是糊里糊涂。
类似的例子还很多,如何对待中医也是其中一个。自知道有西医以来,尤其是自民国以后,要+求废除中医的主张甚至政府行为没有间断。倡导者还多是社会精英名流,如清末朴学大师俞樾,国民政府教育总长汪大燮,有海外游历经验的名人如余云岫、鲁迅、孙中山、胡适、梁启超、严复、丁文江、陈独秀。还有傅斯年,民国行政院长汪精卫等。共产党执政后,先是再度要废止中医,后来因为伟大领袖反对,中医又被奉为国粹。九十年代又再度有人提出要废弃中医。
我不赞成把中医捧为国粹,但也反对废弃中医,主张西医为主,中西医互补。中医确实需要用现代科学的方法去伪存真,加强理论研究,但不致于一无是处,成了废物。我之所以这样主张,既有我个人对中医经历上的原因,也有我认识上的理由。先谈谈我个人的一些经历。
记忆中我与中医最早的关系是小时候治疗盗汗。现在在网上检索,有人说盗汗是缺B族维生素,特别是B12,还缺钙、铁、镁,吃些含这些元素的维生素B就好了。当时父亲是带我看过西医的,但效果不好。至于是怎样治疗的,为什么效果不好,我那时太小,就不知道了。后来父亲带我转看中医,是中医治愈的。
刚成年时又自汗,尤其是吃饭的时候,经常是满头大汗。尽管这让我有时很难受,在别人家做客时还有些尴尬,但还是懒得去看医生。当时在大学读书,每天除了读书的事外,其他都不想。暑假时,视我为儿子的大姑妈一定要带我去看一个她认识的中医。湖南的大热天,她陪我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一个破旧的农户家。那是一个父子俩的家,未婚的儿子也都四十大几了。大姑妈说那父亲的医术更好,但他不在家。那儿子给我看了看,摸了摸,在一张白纸头写了些中药。我按那处方吃了些时候,居然也好了。
再后来是在结婚的第二年,太太急性乙型肝炎,住进了一家中医院。主治医生来自中医世家,有一种祖传治肝炎的药正在临床测试。他当时正在准备为此参加国际会议,希望太太为他补习英文,回报是他那正在测试、数量有限的药,对太太没有数量限制。药的原理是什么,怎样治的病,我不知道,只知道结果是太太的病不仅完全好了,而且肝功能检查五项指标全部呈阴性。因此,后来无论是在南京、北京,还是在美国、加拿大,西医医生都认定我太太没有得过肝炎,因为西医认为得过肝炎的人,至少第二项指标该是阳性。但我和太太知道,她当时不仅确实是肝炎住院三周,而且已经很严重,再耽误的话可能命都没有了。这是科学不能当信仰的又一个例证。
我癌症化疗的同时,吃了整整七个月的中药。有人问我:你觉得吃了那么久的中药对你治疗癌症是否有作用?老实说,我也说不清。我的中医师是这么对我说的:不要指望中医对你的肿瘤本身有多大的治疗作用,但对调理身体、增强免疫力、减轻化疗副作用肯定有帮助。我后来化疗是顺利过来了,但有多少是因为中医的作用,我也说不清。不过,化疗之后发生的一件事让我肯定中医一定起了作用。
事情是这样的。我化疗2005年3月底结束,中药吃到了4月底。接下来是加拿大的夏天,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各类蔬菜水果丰富异常,舒服极了。但到了11月天气转凉,暖气打开,门窗关闭,室内的空气既干又不流通,化疗后的后续副反应又开始显现出来了。我的化疗药产生的副反应之一,用中医的话说就是虚火很旺。西医不这么说,只是告诉我,我可能会口腔溃疡、牙龈肿疼、脾气变坏,建议是多喝水。也许是化疗期间一直在吃中药的缘故,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一副反应感到过特别难受。但到了2006年1月,在冬天的暖气房子里憋了近三个月后,我越来越难以忍受了。口腔溃疡严重到微微张口都痛,牙龈时常会疼痛得在床上打滚,身体内燥热异常,尤其是晚上大约九点到凌晨一、两点钟左右,我常穿着短裤,打着赤脚站在冬天的室外。有时500毫升一瓶的水,一个小时内就喝掉七、八瓶。我把水先在冰箱冰凉,喝的时候先把冰凉的水含在口里,让口腔舒服,然后咽下让体内也舒服一点。
到了2月,我实在无法忍受了,决定去看家庭医生(西医)。下面是那天医生同我的对话:

家庭医生:是哪里不舒服?
我:身体内燥热,口腔溃疡,虚火很重。
家庭医生:虚火?什么虚火?
我:中医里说的虚火。就是体内燥热难受,口里一直溃疡,牙龈经常很痛。
家庭医生:嗯,跟我讲具体症状就好了,不要讲什么虚火、中医,我不知道虚火、中医是什么。我先给你量量体温。……。体温正常,不发烧。给你验一下血。
我:验血主要是查什么呢?
家庭医生:看看甲状腺是否发炎。
我:我患肠癌,几个月前化疗刚结束。我的化疗药的副反应有这些症状,是否还是与化疗反应有关?
家庭医生:检查完看结果怎样。

家庭医生是来自香港,多伦多中医又很盛行,我才讲了“虚火”“中医”两个词。我去化验室抽了血,一周后又到家庭医生那里去看那我知道肯定正常的验血报告。家庭医生说,我们再观察观察吧。
我知道在西医这里看不出个名堂了,决定去找我那中医师。吃了两周的中药后只是略有好转。中医师对我说:你的虚火很重,我给你药用重些,这周下去肯定会好。第三周真的明显好转了。我又吃了一周药,就完全好了。如果中医真的被废除了,我这种情况可找谁呢?我们中国社会的精英和领袖经常做些只顾自己的伟大理想,不管老百姓实际需要的事。
现在谈谈我认识理论上不支持废除中医的理由。研究文化对比的学者说,与西方文化对比,传统中国没有像样的逻辑学。如果把逻辑学局限于抽象演绎思维的范畴,我也或多或少有同感,一直觉得无论是思维还是日常生活文化,中国人比西方人更感性,更注重实际,要中国人从苹果掉到地上想出万有引力,从开水热气冲动锅盖想出蒸汽机,或者凭空想出就发生在我们这年代的互联网,确实有点困难。这类想法萌发时,中国人会觉得不着边际,无聊之至。就是那对西方乃至世界影响至巨的基督教,要是拿到孔子那里,六个字就会把它说得一文不值:"不知生,焉知死?"
但是,中国人也有中国人的长项。逻辑学范畴放大一点,就包括归纳法。抽象思维不行,从实际生活中归纳出一些规律这绝对是中国人的强项了。我们引以为傲的古代四大发明,罗盘、火药、造纸、印刷术,全是生活实际中摸索出来的发明,与抽象思维没有多大的关系。丝绸、瓷器等影响至大的发明也是如此。回到我们讨论的医疗健康上,针灸和中医也同样是从实际生活中摸索总结归纳出来的。每想到中药,我就对古代中国人的总结归纳能力惊叹不已。那么多草药,不仅要在没有理论指导下观察总结出它们的药理性能,而且还要总结出它们怎样搭配、以什么量搭配才是合适,需要的实际观察总结工作之巨,让人惊叹,不可思议。我晚上尿频,每晚总要起来四、五次以上。有一次,教会potluck(参加者带菜)聚餐,吃了一位姊妹做的蒲公英菜,发现那天晚上睡得很香,一次也没有起来。于是,我到网上去查中药对蒲公英怎么说,结果是说它有"利尿健胃"的作用。这样的知识积累,我们不是去研究利用,而是要予以废除?
归纳法得到的东西,有正确的,也可能有些是错误的;有些可能是现代科学能解释的,也有些可能是现代科学还不能解释的。然而,我们中国人自五四运动以来把科学奉为信仰,认为只有科学能解释的东西才能接受,完全忘了科学局限于我们的认识水平。如针灸,我们知道它在镇痛和某些疾病治疗上有效,但科学却还解释不了为什么。加之我们中国人不善抽象思维,要把观察总结出来的东西上升到理论高度时,容易出现授人以柄的错误。如中医里,我至今也还不明白,古人是怎么把从实际观察摸索中总结出来的中医与金、木、水、火、土五行搅和在一起的。
但我很高兴在加拿大,针灸早已纳入政府的执照管理和医疗保险认可的范围,而不是要等到科学能解释了的时候才允许它的存在。安省中医立法也在热热闹闹进行,不少白人医生也在越来越重视各种文化里的传统疗法,卑诗省则走在前面,已经正式允许一家公立学院教授中医学课程,授予中医学学位。因此,相信中医至少在加拿大不会有被禁止的那一天。也很高兴中国至今还并没有废除中医。希望中国的"精英"们多去做些立法监管和去伪存真的事,不要为了某种理念一定想要废除那明明对老百姓有益的东西,也不要象对待孔子思想那样,肯定时顶礼膜拜,否定时批倒批臭。心静一点,不要太意气用事。
大概是受"精英"们思想的影响,癌症病人对中医的态度也常两极分化。有的如大家知道的梅艳芳、陈晓旭,完全相信中医等传统疗法,回避西医治疗。还有的如我认识的一些癌症病友,完全不相信中医。有一位病友,其他都挺相信我说的,唯独中医除外。即使在化疗副反应严重到了不得不停止化疗的时候,他也还是没有去看中医。还有一位更厉害。他住在我看过病的那位中医同一条街,中间只隔4、5栋房,走路不到一分钟。但从我对他提及那医生,到西医医生对他放弃治疗进入临终关怀,近三年的时间,他就是坚持没有踏入过那中医医生的门。
我有一位朋友,他对中药的作用也倾向否定。他一是认为是药三分毒,若不能确定中药有明显疗效,他倾向不用。偏偏中药在抗癌中的作用常是调理性的,很难评定它是否起了作用。就象我,手术之后,在化疗的同时我也吃了七个月的中药,但要问我中药对我取了哪些作用,我也不能确切评定。因此,他倾向不用中药。但我要问的问题是,我在手术之后,有中药,有化疗,有极大的生活方式改变,医生能确定地回答说,我的晚期癌症之所以没有复发,是因为化疗的效果,其他是没有必要的吗?我自己敢肯定地说若我只做了手术和化疗,没有中药和生活方式改变,我的癌症也不会复发吗?我不敢这样说,甚至都不敢肯定地说化疗比其他两者,尤其是比生活方式改变更重要。
二是他举了一个例子证明中药也有很大的毒副作用。他说他在医院认识一个病人就是因为吃了维C银翘片而得了血癌。才吃了三次,就得病了。我不知道他认识的这个病人的具体情况,但查阅网上资料,确实是说维C银翘片有可能导致血癌、肝功能异常等,原因是其中含有未标示及已被禁用的西药成分“非那西丁”和“氨基比林”。我不否定中药也有一定副作用,但这个例子说明不了什么。一是它用了禁止使用的药物成分,可以说是违法产品。二是那副作用来自西药成份。
说到维C银翘片,这里多说两句。上一章中讨论现代文明对食物的影响时说,为了满足人对食物色、香、味、供应时节等的无穷追求,现代食品使用了大量种类的添加剂。实际上,迎合人的罪性,吸引人的眼球的做法,反映在我们现代生活的许多方面。如读新闻,经常会看到一些耸人听闻的标题;对人,现代不崇拜皇帝、伟大领袖了,就去宣扬和崇拜明星。食物里当然也不缺少这类名称吸引眼球的东西,如"抗氧化"剂,"Omeg3"鸡蛋,"维C"银翘片等。但如上一章中所说,我对生活的反思原则是愈接近原本的愈好。而对叫些花里胡哨名称,号称更健康的东西一律小心谨慎。当看到银翘片前加上了"维C"的描述时,我甚至在想,第一,它的生产商很可能不是一个安分守己愿按传统配方生产的人。第二,它到底是保健品还是药品?加入维C的目的是不是为了吸引人的注意外,还想躲过西方政府对药品的监管,以便用保键品的名义在超市而不是药店出售?
现在不少中医中成药是中西医成份结合的复合药。对这类药,在加拿大我只买在药店有出售的如云南白药等。而对在华人超市出售的复合药,我是敬而远之。因为它含有西药成份却一不受加拿大政府对药品要求的监管,二不受医生处方的限制。有些甚至为了出口的方便,连含有哪些西药成份也不说明。在我看来这至少是一个法律监管上的漏洞,我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去尝试。我前面说过我化疗同时吃过七个月的中药,是指的草药,而不是中成药。不仅每周去看医生,开出的处方不同,而且药也是自己拿回来煎熬的。我在多伦多有位朋友在一个中医诊所打工。他说那中医在国内时是体育教师,并不懂太多的中医。但他的诊所有一套煎中药的机器,因此吸引了不少对中药感兴趣却又不想自己煎药的非华裔。我那朋友的主要工作就是煎药。我们人都是罪性的,当买给你的都是看起来差不多的药水时,就容易出问题了。
总之,我是建议癌症病友们,既不要过分依靠中医,也不要完全拒绝中医。治疗应以西医为主,只要西医医生还没有放弃,自己不要轻易放弃西医治疗,更不要为了中医或其他另类疗法而放弃西医的治疗。但也不要排斥中医。中医、西医各取所长,相互补充。面对癌症,西医的优势是应急,中医的优势是调理。应急就是尽快抑制或除掉肿瘤,调理就是帮助自己从应急治疗的伤害中尽快恢复过来,帮助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强壮地去抵制癌症的复发。
我也读到过完全依靠中医治愈肿瘤的例子。那是在(中信)杂志上,一位美国华人,患了血癌。在病情严重到了西医放弃治疗后,他回到中国看中医。后来治好了,到我读那文章时,已经几年过去了。但这样的例子不具普遍性意义。要中西医兼并。能取各种文化之所长,实际上是很令人享受的。就象我生活在多伦多,既可以看西医,又可以看中医;既可以吃中国食物,又可以吃其他种族的许多食物;既过圣诞节,又过春节;……。真是太享受了。为什么一定要去拒绝一些明明可以给自己带来益处的东西呢?
除了中医之外,对其他保健性药品我持开放的态度,都愿去了解,但只有我完全确信对我是需要的我才吃。因此,我吃过的保健性药物很少。举一个例子,还是在我化疗期间,从“How to Prevent and Treat Cancer with Natural Medicine”书上读到缺钙的人,患肠癌的可能性比不缺钙的人高50%。这是一本由Michael Murray等四位美国医生共同写的书,观点又是来自统计数据,因此我想这应该是可信的。那我是否有可能也缺钙呢?人体钙的来源最主要的是牛奶和阳光。我自1996年肠胃失去了对牛奶中乳糖的消化功能后就不能喝牛奶,而工作就是坐在电脑和书桌前,一年四季很少在阳光下,因此我想如果说我缺钙,那也是不难理解的。但每次验血结果医生都说结果是Perfect(毫无问题)。有没有可能医生说的"毫无问题"只是说的通常评估中所注重的主要指标,而不是说所有指标呢?因此,在随后的一次验血检查后,我特意向医生要了一份检查结果。发现尽管医生仍告诉我一切正常,但血液中钙含量确实比正常的偏低。因此,我开始了适当吃些钙片。而吃钙片时的同时,各种书上是建议也补些维生素D,增加对钙的吸收,因此我也同时吃些维生素D或用含些维生素D的钙片。
另外,我对Ensure营养奶,自生病以来至今一直在吃。开始是一天两听。饮食基本正常后就改为一天一听了。一段时间后又降为每天半听,直至现在。Ensure是替代一顿饭的营养的,按理说我饮食完全正常后就没有必要了。我之所以一直维持半听,一是我不能喝牛奶,大致用它当我的牛奶替代品。二是我们现在吃的很多蔬菜都是无土栽培的,我担心其中微量元素含量不够(我没有证据),而Ensure加添了很多种微量元素。
对广告做得很厉害的保健或医药产品,我都没有吃。一是我找不到说服自己要吃那些东西的理由。二是我觉得现代大家都在寻找医治癌症的东西,若真是那么有效,肯定不用那么花费去做广告的。我和太太是做家庭财务规划的,服务好的经纪人很少自己到处登广告。对传销产品我大致也是抱同样的态度,觉得他们的产品若真是对健康那么有益,他们应该找专家,找制药公司推广,而不是想方设法说服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去使用。我发现最难拒绝的是传销产品。一方面,向自己推销的常是些熟人朋友,他们确实是带着一种对产品相信无疑的心情在向我推销。二是做传销的常比较契而不舍,委婉的回绝常没有作用。我发现这些朋友与我思考问题的方向常常相反。他们常给我的感觉象是在说:你反正已经是癌症病人了,试一试也好哦,说不准有用呢。但我的想法却是:我已经是癌症病人了,我要活下去,因此不能再有差错。癌症病人在信念和饮食上,一定应该要有我这样的理念和坚持。

作者:方金琪 加拿大中文医疗保险资讯网 http://www.healthChinese.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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