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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风光

在夏威夷呆了些时日,对这个一九五九年才正式成为美国第五十个州的太平洋中的群岛开始有了更多的了解。

整个群岛有一百三十二个岛屿和岛礁。总面积一万六千七百平方公里(六千四百五十平方英里),比包括郊县的北京市略小。由于群岛位于北太平洋中央,东连北美大陆,西通日本、中国,北达俄罗斯,南至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太平洋中诸岛,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因此近二百年来一直为美国、英国、日本和法国等诸强重视。美国曾在一八七三年夏威夷还在原著民统治时期就派出过两位将军为间谍以度假为名考察夏威夷,尤其是珍珠港的军事利用潜力(Leonard Luerras, 1986, 第四十五页)。在取得对夏威夷的控制主权后,随即在岛上驻扎了海军,成了美国的太平洋海军基地和今日美国人说“美国的未来在亚洲”的军事保障。

夏威夷是这个群岛的名称,同时也是这群岛中面积最大的岛的正名(别名大岛)。群岛自东南向西北呈带状分布,大岛在最东南端。除大岛外,面积较大可供人居住的岛屿还有七个。其中面积第二的茂宜岛(MAUI)离大岛最近。当年因富有和仗义而被誉为“茂宜王
”的孙中山先生的大哥,就在此经营牧场,因此该岛也是少年孙中山在夏威夷时的主要生活地。面积第三的瓦胡岛(OAHU),不足整个群岛面积的十分之一,但聚居了全州一百五十万人口的三分之二,是首府檀香山市(HONOLULU)的所在地。

从大学时的地质课本中就知道,夏威夷群岛同太平洋中更南的密克罗尼西亚、波利尼西亚和新西兰等在水下相连,是太平洋隆起中脊的一部分。那中脊类似陆地上的山脉,高高的山顶露出洋面,就形成了这众多的岛屿。主张海底扩张学说的地质学家相信,洋中脊是地球内部岩浆喷出的地方。喷出的岩浆形成新的海底,缓慢向两侧移动,东到美国加利福尼亚,西到日本、台湾和菲律宾一带又俯冲回地球深处,在那里形成了深深的海沟、火山和地震。尽管这学说还有待证实,夏威夷群岛确有许多活火山。与日本等世界许多地方比较,这里的火山喷发还算和缓,持续不断,因此坐在飞机上观看火山喷发,成了夏威夷观光时有的独特项目。当通红的岩浆奔啸而下,其气势之惊天动地,会令人颤惊不已。尤其大岛的火山活动频繁,无论是从飞机俯望还是驾车绕火山而行,视野所见寸草不生,禽兽绝迹,了无生气。只有漆黑沉寂、一望无际的岩浆岩。一位夏威夷留学生描述游此时的心情是“时光仿佛一下倒退千年,万年,甚至亿年。这只能是天地混沌初成的模样。”(华剑,天堂琐记—夏威夷通讯,华夏文摘,一九九五年第期)。

州府檀香山市所在的瓦胡岛,是群岛中唯一没有活火山的岛屿。但位于市东面的那静静的被市民称为“钻石头”的死火山,仍让人不难想象这里也曾有过火山喷发的激烈场面。那死火山口象个盆地,四周悬崖陡立,中央却是宽阔平坦。北面的悬崖现有人工隧道贯穿,宽阔的大道两辆汽车可并排开入,是盆地唯一的进出口。位于檀香山市西面的珍珠港,因是美国海军的军港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军偷袭而众所周知。但那海军现在的仓库基地,实际上是在这死火山口盆地内,使人感到真是天化地造,险不用防。白天时,游人仍可自由进出,穿过盆地,沿着悬崖上开凿的梯级和隧道,便到达南面的悬崖顶峰。峰顶上有始建于一九零二年加固于二战时的碉堡和了望台。年长的游客会在碉堡内小憩片刻。然后登上了望台,整个檀香山市和那宽广无垠的太平洋面尽收眼底。

火山喷出的岩浆,在日晒雨淋和海浪的作用下,部分风化成细沙,形成了宽阔美丽的海沙滩。从空中俯看,那沙滩就象一条条镶嵌在青山和绿水之间的灼灼耀眼的黄色丝带。在沙底的海里畅游,躺在柔和的细沙滩上阅读和日浴,是许多夏威夷人和来夏威夷旅游人的欢乐,也成了我日后在夏威夷时每个周末最挡不住的欲望。“钻石头”死火山的西侧是著名的威克克(Waikiki)海滩,那里有为游人而建的豪华旅馆、购物中心和夜生活娱乐中心,因此是许多游人在夏威夷的下榻处。带着颇似《地雷战》中日本鬼子探测地雷的仪器的工人,每天在沙滩上寻找和清除可能伤人的金属和玻璃碎片。用梯子支撑在沙滩上的可移动观察台上,从早到晚坐着警惕地盯着海面游泳人的海岸救护人员。这让人更感到无忧无虑,在那沙滩上,在那海水里,尽情地享受这天工造化的大自然的恩赐。离开夏威夷许多年后,那沙滩和海水仍让我魂牵梦绕。在知道张学良将军经过近一年努力获得美国绿卡定居夏威夷后,第一个猜想甚至是:这皈依了基督教的老人,可能也抵挡不了那海水和沙滩的诱惑。

夏威夷有扣人心弦的火山、奇特的火山遗留景观,有令人留恋忘返的海沙滩,但最吸引人的还是它的气候。夏威夷全年平均白天气温虽高达摄氏二十六度,但气温年变化甚微,几是终年恒温。最冷的一月平均气温达二十五度,无论老少均仍可下海畅游;最热的八月平均却也二十九度不到。所谓冬夏,不过是长袖衬衣与短袖T恤的差别。冬暖夏凉,使夏威夷既可避暑又宜避寒,每年地球北半球其它地方最冷的十二至三月和最热的六至八月,也就成了夏威夷的旅游旺季。太太第一次到夏威夷是圣诞节寒假期间,在加拿大上飞机时是大雪覆盖,寸步难行,暴风雪使飞机延迟了十二小时起飞。但随着飞机接近夏威夷,衣服一件接一件脱下。到夏威夷机场时只穿一件短袖衬衫还直喊太热。我羡慕这只几小时就从冬到夏的经历,羡慕这一年经历两冬两夏的奇妙。

介绍夏威夷的书中说,把夏威夷主要的岛屿看成一个整体,则是无日不雨,每个岛就象一个大陆,很难指望一个大陆上会有到处都是晴天的一天!但这并不意味夏威夷常有足不能出门的坏天气。夏威夷的雨,宛如园丁浇花,勤浇、细浇、一次少浇,是基本规则。在同一个地点,并不会每日有雨;雨很少持续,更不用说下一天以上了。再则,那雨或是毛毛细雨,或是雨如豆点但稀稀拉拉,宛如浇花。在这时常有雨的岛上生活一年,我却从没动用过雨伞,旅游书中则是这样告诉游客“夏威夷的雨决不会困扰您”(J.D. Bisignani, 1987, HAWAII HANDBOOK, Moon Publications, Chico, California)。其中的奥妙,让没有到过夏威夷的人百思不解。

夏威夷的雨,另一个奇妙是不同地点差异巨大。每个岛屿均有多雨的迎风面(东北面),和少雨的背风面之差。迎风地区又随高度增加而降雨逐渐增加。近海面的地区年降雨平均只六百四十毫米左右,同中国郑州相仿。但几英里外的山区,年降雨可增加十倍以上。茂宜岛的普乌库奎(Puu Kukui)山上,年降雨量竟达一万毫米以上,被称为地球上的最湿点。我的住房在檀香山市东北角的一栋十六层的大楼内。楼前是海拔多在三十米以下的檀香山市区,楼后千米之内为一座海拔几百米的高山。站在楼里,常见楼前晴空万里,楼后山上却阴雨连绵,那景观仿如被缩小了的世界的万花筒。除因方位和高程导致的长期性降雨地区差异外,还有因云而异导致的临时性地区差异。雨云之下,一阵暴雨,但几步路程之外却是晴空万里。

与雨相伴,常有彩虹。长居夏威夷的人对彩虹,熟视无睹,无动于衷,只是必要时以其为判断何处在下雨的依据。我却象许多游人一样,对那彩虹充满了好奇。小时候在中国南方偶尔见到彩虹。大人们说彩虹是龙的化身,因此至少有一端在水里。我一直无法证实彩虹是否果真有一端在水里,因那偶尔见到的彩虹总是那么大、离我那么遥远。而现在这夏威夷的彩虹,常近在咫尺。曾好奇几次观察一端就在我们楼后的彩虹,发现那末端总在那被称为“日本花园”内的一个仅五、六平方米的小鱼池内。我伸手抚摸那彩虹,但除了环绕周身的强烈湿热之气,空无一物。

终年变化甚微的气温和出没无常但不扰人的降雨,使古夏威夷语中有“雨”、“云”、“雾”和“风”等描述具体天气现象的词,却无“天气”和“气候”这类描述天气总体状况的术语,也使夏威夷人不象英国人那样见面问候闲聊时总是常谈天气,甚至现代夏威夷人在日常生活中仍极少留心电视或广播的天气预报。在夏威夷住过一年的我,此时甚至还不清楚夏威夷电视中是否有天气预报。但夏威夷却也有让人惊心动魄的坏天气现象:太平洋飓风。那在夏威夷并不多见的飓风,带着几分顽皮,扣人心弦。我到夏威夷两个月后的一日,电视警告市民,将有一飓风,中心可能经过檀香山市,要求市民储存约可供一星期用的水和食物,以防飓风导致停电停水。市民们对那警告认真以待,超级市场内从早到晚排起了长队,所有食物购买一空。大楼迎风的窗户玻璃上多用胶带对角线地贴了个大“X”
。迎风山坡上房屋的主人,甚至还撑起了一个大斜棚遮挡房屋,望减小飓风的冲击。檀香山市前一次遭飓风袭击,已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同许多年青人和留学生一样,我没见过飓风的袭击,初生牛犊不怕虎,看着这匆忙异常的市民,心中反而有小时候过年时才有的新奇和兴奋。开始时电视每半小时播一次那飓风的卫星图片和警告,第二天中午飓风离市区只两小时不到的路程了,电视屏幕上一直是那飓风的卫星照片。看着那步步逼近的飓风,心想到底是发达国家,让大家死也会死个明白。国内华南沿海也时常有台风杀人毁屋的报道,但不知那些死者是否事先听到过警告,是否死得明明白白。离市区只一个小时的距离不到了,飓风开始向东偏转向瓦湖岛东南的茂宜岛。飓风的边缘经过檀香山市时,市内上空还是响起了警报,大家知道已是有惊无险,我们楼里有几位调皮的学生开心地大喊“日本人来了(偷袭珍珠港)”。但茂宜岛确实停水停电了,还毁了几栋民房,不过因事先也有准备,无一人死亡。

终年温暖的气温和园丁浇花般的雨,培养出了夏威夷温室般茂盛的植被。那高大的椰子林、芒果树、榕树、棕榈树……,“四季”常青。那覆盖着市区每一寸裸土的草坪,永远是绿油油。太太最喜欢的是木瓜,说以前只在台湾的电影里见过。每次看着太太吃木瓜,我倒在想,还是中文的表达力强,那东西从表到里是地道的“瓜”,但却长在树上,叫“木瓜”名副其实,不象它的英文名“papaya”,让人摸不着头脑。当然,檀香山所在的瓦湖岛也还曾有过许多檀香树。据说那檀香树是中国移民首先从做饭的柴火中发现的,后来白人商人将其贩往中国,才有了檀香山这中文名。但今日的夏威夷再也没有听说有檀香树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夏威夷的花季,因为野外似乎总是有花。旅游书上则说雨后花会更多,但那雨不是出没无常的吗?仔细观察一棵树,会发现它的开花似乎只决定于它自身的周期,而与季节无关,开花—结果—再开花—再结果,自我循环。因此,同一品种的两棵树,花期也可以完全不同。这四季常青的树和四季不断的鲜花让一些长居于此的人说有种因缺少变化而生的厌烦,说是夏威夷原著民性情懒惰的祸因。后来读到一篇曾在法国留学的新加坡人的文章,说每当他看到新加坡那只会四季常青的树,便怀念巴黎的法国梧桐:夏绿、秋黄、冬季落叶,让人感到时间的存在和生命的意义。我相信他们感受的真实,但在夏威夷短住的我,却更对这绿色和鲜花充满了新奇和喜爱。

作者:方金琪 加拿大中文医疗保险资讯网 http://www.healthChinese.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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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交流:东西方态度的差异

我所在的东西方中心,全名叫东西方文化与技术交流中心(East-West Cultural and Technological Communication Center),是美国国会于一九六六年同意成立的,主要宗旨是希望加强东西方间的了解。资助来源除美国政府外,主要包括日本、台湾、中国大陆等太平洋沿岸国家和地区的政府及一些私人财团。中心每年从太平洋沿岸国家和地区(包括美国、加拿大和俄罗斯)选拔一些从事相关工作的学生和学者到中心学习和从事研究工作。
中心的出版物一律只用英文,而不是针对出版物所涉及的国家采用双种语言。如我在中心的工作是完成一本中国历史环境影响的书,中心只能资助我用英文写作而不是用中文或同时中英文。这使中心的研究成果对太平洋周边的非英语国家影响不大,但美国却获益非浅,因为不仅可通过中心将太平洋周边最优秀的从事相关问题研究的学者带到美国来帮助美国了解这些国家,而且还可要这些国家也出钱。“交流”似乎成了“河流”,各大小河流都呼啸奔腾流入了美国这个大海。正因为这样,美国中央情报局对中心也格外青睐,我到后不久便遇上了中心的外国学生学者对中央情报局人员在中心出现的抗议。而中心的解释是政府的参与会增加政府对中心研究的资助。现在美国政府缩减财政预算,决定自一九九五年开始,五年内裁减对中心的全部资助。到时候太平洋周边国家可能会出更多的钱资助中心的工作,以求美国对自己了解。
我是个遇事爱胡思乱想的书呆子,从这美国人的“交流”中心不竟又想到了非英语国家学者的可怜。以中国为例,西方人学中文只求说和看,极少有炼得能写流利中文文章的。换句话说,他们学中文的目的似乎只在了解中国,然后将所了解的用英文写出,介绍给自己的人民,却不会去用中文舞文弄墨,向中国人写些他们的所思所想或宣传他们的文化。有谁读过一位西方人亲手写的中文书?就连马可-波罗这在中国为官十三年的西方人,也没为中国文库留下一卷,历史只说他揭开了西方了解东方文化的序幕,却从不夸说他也砸开了东方了解西方文化的铁幕。而现代中国的学者,不仅要忙于将西方的著作译为中文,介绍给自己的人民,还要忙于将自己的著作用英文发表,向西方人宣传自己,真是平白无故比西方学者多了一层事。
不仅学者如此,政府和人民也不例外。在西方,学者写书若没有资助,只有不愁吃穿的富翁或不怕饿死的曹雪琴所能为。我既在西方立足未稳、一贫如洗,又是怕死之徒;另一方面又觉得用中文写这本中西大众文化比较的书,让自己的同胞更多地了解西方是迫不可待,因此,过去两年一直在寻找对写这本书的资助。但寻找的结果却是个意外的发现:确有不少华人(政府或个人)基金会资助身在海外的学者(中国人或其它国家的人)从事与中国文化相关的研究,如蒋经国国际学术交流基金会、王安基金会、太平洋文化基金会等,它们有个条件是必需用英文发表研究成果—向西方人介绍中国文化;也有西方人资助从事与中国文化有关研究的基金,如我所在的东西方研究中心,条件也是必需用英文发表研究成果—西方人自己要了解中国文化。但查遍所有基金会目录,我未能找到一个旨在帮助中国人了解西方文化的基金会—无论是在中国还是海外,无论是华人还是西方人资助的。我只好写信向大陆中国居华盛顿的使馆求助,但石沉大海。我向台湾大陆委员会求助,但答复是书若在台湾出版并对台湾民众了解大陆有助,可考虑以后资助出版。
如果说西方人不想多费唇舌去向中国人介绍他们的文化,是他们文化传统所致,不是我能理解,那么对中国人为什么也只帮助西方人了解自己的文化,而却不帮助自己人去了解别人的文化,我却百思不解。是文化自信—相信这世上除中国文化外其它文化都只是 污泥浊水、一无所长?是文化自悲—生怕西方人不了解自己?是对自己人民自信—相信他们不用介绍也能天才般地了解其它文化、吸取它们所长?是对自己人民自悲—怕那愚民一接触外来文化就全盘西化?我不得其解,但却随时可感受到这一现象产生的深刻社会后果。在西方的许多图书馆里都不难发现大量的中文书籍,从古到今,从哲学著作到地方志,从港台到中国大陆发行的,十分丰富。许多历史上的优秀著作也不难找到其英译本。中国大陆的年轻一代很少有人读过老子的《道德经》。但在西方,《道德经》的发行量仅次于《圣经》而居第二,《孙子兵法》是美国军官的普及读物(中央日报,)。美国每年研究中国历史和文化的书籍的出版量,可能可与中国大陆相媲美。儒家文化的研究在海外如此盛行以致哈佛大学的华裔教授称儒家文化在海外而不在中国大陆。近两年我在准备另一本专业著作,《环境变化与中国历史》,其中大量的参考文献至少在我曾经所在的南京是无法得到。气功、太极、武术(功夫)、针灸、中药、中国烹调、风水、生肖纪年等在美国也越来越流行。
曾听说英国的文官制度是受中国的科举制度启发而建立的,我未去考证。但却知道当向西方人说我老家是湖南时,会有人告诉我长沙的小偷会伸入火车窗抢东西;当告诉他们我在中国大学工作时住单间房,会有人猜测每月的房租一定在五十美分以下;当邀他们参加聚餐时,会有人对筷子使用自如;随爱好所使走进西方集邮市场时,会发现他们有中国从古到今的许多钱币和邮票。在牛津甚至还遇到过中国新年日向我祝新年快乐的乞丐。但我的人民,不用说对西方文化,就是对表面上的西方日常生活又知道多少?在知道我在牛津大学的工作结束后不是立即回国,而是将去夏威夷工作后,母亲来信中说自我们出国后,她开始了抽烟,心情很坏,耽心我吸毒、去赌场、去妓院。弟弟的信中则表示他存了两百美元以备我们在外困难时生活之用,却不知那钱对节俭的中国夫妇也只够在西方半月左右的房租。我更多的亲友则相信美国遍地是黄金,相信一个学生可能不仅拿六万美金一年的奖学金,而且学校还保证其毕业后分配工作。仿佛中国人追逐的共产主义倒先跑到美国来了。
我曾责备母亲和弟弟太孤陋寡闻。但低头细想,他们都有中专以上文凭,文化程度决不在中国人的平均水平之下。除了责备我们的政府、我们的学者、我们的文人,我有什么理由去责备那普通的人民?

作者:方金琪 1992年于英国牛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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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商店:美国城市的特点

寻找商店:美国城市的特点

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等大事是找食物充饥。

旅馆周围步行范围内没有上午就开门营业的餐馆,旅馆房间桌上放着去最近商场的示意图。我是学地理出身的,自以为有地图就万无一失了。但没想到转悠了一个多小时,不仅地图上的商场没找到,甚至连一家商店的影子也没见着。公路两侧是一栋栋单门独户的住房,屋门紧闭,只有脱在门外的鞋子让我猜想室内可能有人。他们在家里做什么呢?在吃早餐吗?他们的食物是哪里买的呢?我饥肠难忍,真想敲门请教。

终于遇到了一位路过的行人。他告诉我再拐几个弯有家食物店。按指点我找到了那商店,买了几个面包和一瓶水果饮料,在店外的凳上坐下,便饥不择食起来。吃完面包,又回到那店内,想买些食物带回去。这时才发现那店很小,货物品种单调,许多食物都是韩国货,因此猜想可能是韩国人开的店。檀香山市有近百万人口,在美国是个大都市了。在国内时,英文课本上说美国城市都有超级市场,不仅规模很大,而且还可以申请商场顾客卡以享受购物优惠价。心想那规模一定不是眼前这小店可以比拟的。我已几个面包下肚,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决心不再找那地图上的商店而要去檀香山市的商业区溜达一圈。

商业区在哪里?当然少不了市中心。我曾很熟悉的城市,长沙、南京、北京、上海、牛津、伦敦,市中心都是商业区,尽管可能不是市内唯一的商业区。因此,等了近半个小时,我坐上了开往市中心(downtown)方向的公共汽车。公共汽车亭或汽车上没有在中国常见的那种汽车路线和站名示意图,司机说要换乘一次车并答应到站时叫我。我换了一次车,总计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市中心。下车举目四顾,心生疑惑:四周只有宽阔的草坪和高大的树木,视野可及没有一家商店。我怀疑司机叫我下错了站,向一位同时下车者询问这是否真是市中心,问答是许多不懂英文的中国人也能听懂的“yes”。

既来之,则安之,这市中心到底是什么,我要弄个明白。于是,穿越草坪和树木,漫步溜达起来。大概是气候温暖湿润的缘故,草坪绿油油软乎乎的。草坪中间和周围有亭亭玉立的棕榈树和盘根错节的大榕树。还有一种我叫不出名的树,那树占地范围很大,树干上长出许多垂吊着的根,有的根已接触地面,长成了小的树干,因此每棵树自成一片林,在那林里穿行,别有一番风味。记得大学植物地理学课本上说,这种形态的树只生长在气候终年温暖湿润的热带或南亚热带。我意识到自己这个从未走出过温带气候圈的人,第一次置身在热带之中了。

草坪南侧是卡么哈么哈(Kamehameha)国王的铜像。卡么哈么哈国王一七九○至一八一九年在位,是夏威夷群岛的统一者和夏威夷走向现代化之路的领导者。原来这夏威夷在白人到来之前并不是嗤毛饮血的野人之地,夏威夷人有自己的语言、文化和国家组织。白人一八二三年开始定居于此,早期以传教、种植和经商为业。后来白人日多,势力日强,在美国政府秘密支持下于一八九三年推翻了亲英国的丽丽吾卡拉尼女王的政府,当起夏威夷的主人来了。夏威夷人生性平和,整个政府被推翻的过程,被白人描写为“可笑地容易”—只有一位夏威夷警察的手被击伤(Bijignani,1987)。尽管如此,美国政府为了支持叛乱的成功,还是从波士顿派出了它的海军舰队,理由是要“保护美国人的生命安全”。后来才知道至今每年在被推翻的纪念日,夏威夷原著人仍举行要求独立的游行。只是那游行在这新闻自由的世界,既无人报导,除夏威夷之外也无人知晓。

铜像南面是卡么哈么哈五世的王宫,现在的州法院。横过公路,草坪西边是伊欧拉尼王宫。王宫始建于一八七九年,竣工于一八八二年,耗资三十五万美元。草坪北方是建于一九六九年的州府大厦,东面有州档案馆和图书馆。参观完这些从古到今的景点,时间已是下午。市中心附近没有商店,又耽心东西方中心可能找我联系,因此,坐上来时的那路汽车,旧道返回。在那小店买了些吃的,便回旅馆了。

有了头一天的经验,第二天再也不敢过分自信,出门前向旅馆服务员仔细打听了图上那商场的位置。原来那地图大概不是专业人员所绘,有一条街的方向标错了。几天之后,总算对市内商业分布有了些轮廓。城里没有我们中国人脑子里的那种商业区,商业以超级市场或购物中心为单位成点状分布。我住的旅馆向北、西南和东南三方二十至三十分钟步行路程内各有一家超级市场。除中国城外,市内唯一的商业街在外克克(Waikiki)海滩附近。那里是旅馆的集中地、游人的中心,商业街也面向游人,以出售纪念品、工艺品和首饰等为主,食品和日用品的价格较城里其他地区高出不少,夏威夷居民很少去那里购物。

回想在夏威夷寻找商店的经历,不禁好笑。原来这世界上,再简单、再习以为常而觉得顺理成章的事,不同的人和社会也可能有不同的做法。我把中国和英国城市的基本布局推而广之于美国,才会有这段寻找商店的奇遇。实际上,或许是受亚洲的影响,或许是地域狭窄所限,檀香山市的超级市场和购物中心都还在市区内。后来到美国大陆,才发现许多城市的超级市场和购物中心都在偏远的市郊。通常一个或几个以食物为主的超级市场和以服装日用品为主的购物中心相临在一起,加上一些小店,被统称为一个“Mall”。Mall是美国电视和大众口边的常用词。我查阅《新英汉词典》,想查看该怎样译为中文,却发现词典中只说该词有(供散步的)林荫路、铁圈球和(木制的)大槌三种可能用法。可能是美国城市里这与商业相关的Mall,对生活在中国城市的人太难想象了,因此才在中国人编的词典里把这个词的最常用意义也略去了。

后来在美国大陆遇到来自美国之外的友人,发现他们在美国城市也多有过寻找商店的苦恼和感慨。相比之下,来自中国大陆的人抱怨最为温和,多只以“在美国生活必需有车”一言概之。但来自欧洲大陆的人,大概是在文化和生活品质上与美国相比更充满自信之故,对美国城市直摇头。一位从法国到我现居住城市(麦城,威斯康星州首府)开会的同行对我说,这城里既无文化历史古迹又找不到商业区,每天会议后他只好呆在旅馆睡觉。这独特的商店分布使太太几乎失去了逛商业街这个平生最大的爱好,但我却因祸得福。无论在中国还是英国,我都怕陪太太逛街。尤其怕逛南京城的商业街:从南大校园南园后门出发沿中山中路到新街口,再经中山东路往东,然后沿太平南路向南直至夫子庙,沿途商店不断,太太百逛不腻。幸运时,太太会同意到夫子庙为止,坐车返回。但若她逛兴正高,便会要求从夫子庙向西插上中山南路,再回到新街口。每次逛商店回来,我累得趴下,太太却心满意足得意洋洋。而现在,谢天谢地谢美国佬,大概是因从一个商业点到另一个商业点逛兴不能连续之故,太太从到美国大陆后便很少要求逛商店了。有一次从电视里得知美国第一夫人(克林顿总统夫人)最大的爱好是逛商店购物时,我和太太很惊讶,不解她在这“商点”间何以维持逛兴。但转念一想,她是总统夫人,逛的大概是纽约那种超级城市的街,不是我们这小州府可以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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