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湖南临湘城的墓园拟迁坟

十月三十日,弟弟微信告诉我,我的好友通知他,父亲墓所在的墓园要迁坟,并且附来了公告图一。第二天,一位临湘园艺场的李先生也电话通知弟弟,已确定要迁,具体规定十一月确定。


图一、要求父亲墓地所在墓园迁坟的公告。

公告图像有些模糊,但能依稀可辩。是十月三日由一个街道拆迁协调指挥部发出,上面说回复和办理迁坟手续的截止日期是三十一日,已经只有一天。父亲的妹妹(我的姑妈)一家还有众多的人在临湘,我立即同他们联系,但他们说谁也没有听说过这事。

父亲是1977年9月四十八岁时过世的。文化大革命期间他两次挨整被送到干校、农场、农村前后约九年。最后一次被送到农村,在那里被狗咬,患狂犬病过世。当时文化大革命即将结束,政治气氛已有变化,父亲被定性为“因公病故”,并被允许安葬在主要安葬县内官员的青年公园(临湘当时是县)。

青年公园当时离县城还有约二十多分钟的步行路程。从县气象局附近出城后,穿过一片稻田,然后上到一个小山丘上。近一、二十年城市发展,它也就被住宅包围了。

都说出国生活会有“文化冲击”。对我来说,冲击之一就是来自墓地。在我生活过的外国城市,无论是英国、夏威夷、美国本土,还是加拿大,城里总是常能见到公共墓园,这是在国内时没有的经历。1991年在英国牛津城,我住在市中心,每天要经过市正中心去牛津大学地理学院。市正中心是五条道路的交叉口,而北面的两条道路之间就是一个老墓园。


图二、英国牛津城正中心的墓园(中间那块绿地的地方)。城中心是五条道路相交,北面两条道路之间是一个老墓园。那墓地在我们中国人看来既煞风景,又占用了宝地,还有碍开车视线。我每天去大学学院上班路上总是看见它。

我那时在牛津城里拍照片,总是避开那墓地,因此所有的照片中都没有那墓地背景。现在为了写这文章,我到谷歌地图上去查那墓地的实景照片,二十八年多过去了,墓地依旧,仍在那里。


图三、牛津城正中心墓地的近景。照片也是来自谷歌。

多伦多城里的新老墓园有多少?我没数过。太多了,很难数清。比如:


图四、多伦多我家北面大路口的老墓地(红线范围内)。从我家开车向北走约一分钟的必经大路旁边。因为它在临街的学校和教堂后面,在大路上开车只能看到一个小角,又已经不接受新墓葬,我在小区住了好些年才注意到它的存在。


图五、多伦多城内也有众多墓园仍在接受新墓葬。如这约克墓园,在市内十分中心的地段,墓园所在街的另一侧(东侧)则是北约克区政府和商业中心。


图六、约克墓园里不时还有表演庆祝活动。也经常有人跑步、听音乐。它仍在接收新墓葬,我和太太最中意这个墓园,准备在这里购买我们将来的安息地。

入乡随俗,尤其是成为基督徒以后,我也没有了对死亡的害怕恐惧。在外旅游时我们一家有时会去游墓园。


图七、在巴黎城旅游时我们曾游过的拉雪兹神父墓园。这是墓园入口处的墓园地图。上面有墓园内的许多“街道”名。


图八、拉雪兹神父墓园里内的“街道”,街道两侧当然不是房屋,而是墓葬。“街道”上还有络绎不断的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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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九、拉雪兹神父墓园“街道”有街名,但没有给每个墓编街道号码(每个墓有所在区和编号,但没有标在墓上)。墓葬多是普通市民,但其中也有各类贡献杰出的人。我在墓园里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巴尔扎克的墓。


图十、在寻找肖邦墓的途中,我们看到了这位1955年生,2005年过世的名叫Xiao Yun QIN人的墓。他(她)应该是一位姓秦的中国大陆人,可能是改革开放后才移民出来的。什么原因而英年早逝?我不知道。


图十一、还见到了一位来自温州农村同胞的墓。他墓顶的大理石上有一个大大的十字架,可能是天主教徒或基督徒。他来巴黎有着怎样的故事?也许后人有好奇者会去探究。实际上这个位于城内繁华地段的墓地至今仍在接收安葬,我们在游览时就看到正有一个葬礼在举行。


图十二、去年去摩纳哥,我们也去游了摩纳哥墓园。摩纳哥是世界上人均最富的国家之一,但它国土面积才两平方公里,又在岩石山坡上,真正的是寸土寸金。但它仍保留着它的老墓园。


图十三、摩纳哥墓园的远景图。这个地图差不多包括了摩纳哥70%的国土面积,墓园在图中央红点指示处。它在摩纳哥城市的中心,也是在摩纳哥国土的中央。

游览摩纳哥墓园深深地改变了我的许多观念。我原以为是否保留老的平民墓地取决于人口密度和对发展的需要。但摩纳哥的人口密度之大没有任何国家可以比拟。它保留着先辈的墓园,也发展成为了极其富裕的国家。


图十四、我们教会的英国裔牧师常说他在外游玩时的乐趣之一就是在墓地阅读墓志铭。墓志铭常常带着社会文化历史和个人生活经历的深深烙印。比如这个英国人的墓碑上为什么写着“乃役于人”四个中文字?仔细去了解就会知道一个时代的故事。


图十五、在美国的容闳墓同这里普通人的墓一样。后来蒋彦士以民国官方的名义给他补了一段纪念文字(墓碑前的石板文字),因在异国他乡而没有受到政治冲击的破坏。


图十六、张国焘夫妇的墓就在多伦多城我家南面不远的墓园。他们在加拿大是一介平民,墓碑上的文字简单得无法更少,但会永久保留在这里。

有朋友曾问我老年后会不会落叶归根回中国。我说不会。这不是对故乡爱或不爱的问题。而是现实所“逼”。除了老年时医疗保险之类的在生所需外,死后安葬方式、费用和安葬后是否会拆迁,也是考虑。实际上,我们教会有约三分之一是中国老人,他们都是在国内退休以后同儿女团聚才移民过来的。据我所知已有后事安排的,也都是在这边购买了墓地。何况更年轻时就来了这里的我们。

墓园是文化,是历史,是绿地,也是活着的人精神的彰显。我们中国文化对死亡还是相对比较忌讳和恐惧,临近墓地或看见坟墓多少有不快的心理,会认为是不吉利,是晦气。除一些被认为是伟大的人物外,极少在城市中人们每日所见的地方能保留普通的墓园。因此,写这文章不是期望改变什么,只是对父亲的一个纪念。

谢谢大家的阅读。

方金琪
2019年10月31日,11月8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