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榮旋故鄉」錦旗與門諾派基督徒在華傳教簡介

門諾派（Mennonites）是基督教新教重洗派傳統中的重要宗派，起源於十六世紀歐洲宗教改革時期，以荷蘭宗教改革家門諾•西門斯（Menno Simons，1496—1561）的名字命名。門諾派強調信徒自願受洗、遵行聖經教導、和平主義、簡樸生活及彼此服事，特別重視以實際行動體現基督信仰。

我居住的多倫多往北、往西開車一小時左右有與門諾派同源的阿米什人(Amish)和舊秩序門諾派(Old Order Mennonites)居住地區。他們至今與周圍社區保持一定程度的隔離，以生活簡樸、樸素服飾、基督教和平主義以及對現代教育和科技保持謹慎態度而聞名。他們認為現代科技不應妨礙家庭生活，也不應在可能的情況下取代人與人之間的面對面交流。他們希望藉此維持社區的自給自足，並重視鄉村生活、體力勞動、謙遜、以及順服上帝旨意的價值觀。二十多年前我罹患癌症反思人性與文明病的關係時，曾以阿米什人的生活方式及其健康影響作為書的一章小結（見本文末附錄）。因此，第一次看到圖一中的這面錦旗時，著實讓我相當意外和驚訝，以為保守到與其他社群保持相對隔離的他們也曾向中國差派了傳教士。

圖1、一面中國人送給歸國門諾派基督徒傳教士的錦旗。 Ref. 20260725

這面保存至今的紅色織錦錦旗，以紅色花卉暗紋緞面製成。上面的文字是：「教士發？貞潔返國紀念，榮旋故鄉，河北清潔會北部籌備自立會鞠躬」。其中傳教士中文名字的姓是不是繁體「發」字的變體，我不能確定。而名字「貞潔」又是一個很常用的中文詞，這使得我暫時還很難查找到有關這位傳教士的英文原名和相關資料。

進一步的了解才明白，門諾派信仰傳統發展出多個不同的教會群體，阿米什人（Amish）只是1693年從門諾派傳統中分離出來的較為特殊的一支。除阿米什人外，北美其他許多門諾派教會早已融入現代社會，積極參與教育、醫療、慈善及海外宣教事業。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隨著歐美基督教海外宣教運動的發展，門諾派及相關差會也開始進入中國。1901年，美國門諾傳教士巴爾特夫婦（Henry C. Bartel及Nellie Schmidt Bartel）抵達中國[1]，後來參與創立中國門諾傳道會（China Mennonite Mission Society），主要在山東、河南一帶開展事工。此後，門諾派不同分支陸續在河北、河南、山東、福建及中國西部建立傳教據點。他們除了傳播福音、建立教會，也從事教育、醫療和慈善事業，在中國近代基督教史上留下了獨特的足跡。

在中國不同地區的門諾派傳教士常是受不同差會的差派，其中英文名稱也各略有不同。在四川、甘肅、陝西交界中國西部的叫門諾弟兄會(Mennonite Brethren Mission)；在山東、河南的是叫孟那福音會或中國門諾會佈道社(China Mennonite Mission Society)；在直隸（河北）及濮陽、東明一帶的就是上述錦旗中的清潔會，它是北美門諾會總會（General Conference Mennonite Church）在華宣教體系使用的中文名稱。此外，還有在內蒙古的克里默門諾弟兄會(Krimmer Mennonite Brethren Mission)。

「清潔會」的「清潔」二字不是指環境衛生，而是與基督教所強調的聖潔生活、道德操守及信仰實踐相關。名稱的來源可能與傳教士薄清潔的名字有關。1909年，出生於美國明尼蘇達州的薄清潔（Henry Jacob Brown, 1879.12.9 – 1959.9.18）[2]與夫人(Maria Miller Brown, 1883.10.16 – 1979.12.15)開始籌備在華宣教，1911年在直隸開州（今河南濮陽）建立傳教據點，1914年正式由門諾會總會接管。此後，清潔會逐漸向大名、東明等地發展，興辦教堂、學校和醫院。 1918年，開州建成可容納約800人的教堂。至1934年，清潔會在河北南部已有濮陽、大名兩處主要教會中心，西方傳教士16人，領聖餐信徒849人，並設有清潔醫院[3, 4]。到1940年，清潔會在開州就開辦有兩座教堂，兩所小學，一所男女合校的中學，一所聖經學校，以及一所有80個住院病床並每日門診約100人的醫院[5]。

上面錦旗落款「河北清潔會北部」中的「北部」具體是指的什麼地方？當時的開州（今河南濮陽）、東明（今屬山東）均屬河北，是在當時河北的最南部。清潔會在河北後來的另一個重要基地是大名。一九二一年美籍門諾派牧師北福德夫婦由濮陽到大名傳教。濮陽為清潔會的總會，大名是其一個分會。至一九三六年，大名已有傳教士20多人及好幾間教堂[6]。目前查閱的史料尚未發現在大名更北的河北其他地區也有過門諾派傳教士的活動。因此，錦旗上的「河北清潔會北部」很可能是指在濮陽、東明以北的大名。參考文獻[6]說當時的大名有一位名叫「法教士」的傳教士。考慮到[6]是根據口述歷史整理，如果上面錦旗上傳教士的姓是與法字發音相同的“發”字，則她與“法教士”是否是同一人？這些都需要進一步的探討。

錦旗上沒有註明送贈日期。這種比較正式的錦旗送別較多是發生在兩種情況下。一是傳教士因退休等原因結束傳教工作回國，以後可能難以彼此相見了。二是在中國抗日戰爭期間，傳教士被迫回國，以後還能否相見充滿了不確定性。抗日戰爭爆發後，清潔會的教堂和學校曾收留了許多的難民。而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清潔會傳教士，尤其是帶有孩子的傳教士，多為形勢所迫撤出中國。中國民眾和教會可能以錦旗送別在戰爭中救援和保護過自己的傳教士。另一方面，傳教士的被迫撤離加速了教會的自立，清潔會的教會自立也發生在這個時期，參考文獻[6]就是根據當時擔任自立清潔會會長的口述歷史整理的。因此，錦旗的送贈時間也許是在一九四一年前後。但這還只是推測，需要將來找到更多的證據。溥清潔和太太與另外三位傳教士當時沒有選擇撤出，1942年溥清潔夫婦被日本軍隊拘禁，直到1943年通過戰俘交換才回到美國[7]。

二十世紀四十年代末，中國政治局勢的變化使門諾派在華宣教事業受到嚴重影響。門諾派傳教士再次被迫撤離中國大陸。但他們的醫療及宣教工作得以在台灣繼續發展。1948年，門諾會開始在台灣推動醫療救濟事工，1954年在花蓮設立門諾醫院，延續了其以醫療服務社會帶動宣教的傳統[8]。

這些承襲重洗派信仰傳統的門諾派基督徒，在愛神愛人上並沒有保守和與世隔離。他們積極參與了在中國的傳福音和辦學、辦醫院幫助中國人走向現代生活的事工。更讓我驚訝的是，在準備這篇文章時發現，他們對歷史資料的數字化也是做得令我意外的好和全面。

附錄: 阿米什人的健康启示 http://paper.healthchinese.ca/?p=207

參考文獻（從略）

作者：方金琪（信望愛小屋），2026年10月28日，作者保留所有文章及圖片版權。歡迎轉載。轉載電子版文章時，請註明文章作者和轉自www.healthChinese.ca，並請注意在轉載時，不得對文章進行任何刪改。若需書面轉載本刊文章，請先徵得作者書面許可。